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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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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忆 | 王致茂:父亲和他的畲族阿叔

2023-09-2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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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9/20

  父亲的畲族阿叔,是他上世纪七十年代在马尾建设福马铁路时认识的。因是同乡,互相帮助,说话投缘,就行了结拜之礼。因父亲的畲族阿叔比父亲年长许多,相识时已是当爷爷之人,遂以叔侄相称。父亲的畲族阿叔姓雷,我们兄弟姐妹不知道他的名字,都叫他阿公,他家在一个叫利洋里的小山村,我们也叫他利洋里阿公。

  小时候,经常听父亲说阿公的事,言语间都是阿公如何的好。记忆中,阿公脸膛黑里透红,面相慈祥温厚,说话温言细语,语速缓而不快,步履徐而不疾,是典型的“言行一致”之人。偶尔我们调皮逗他时,他也是呵呵笑笑还带些腼腆,感觉上他是个不会生气之人。

  父亲和阿公之间,也没见什么像武侠作品中那种侠肝义胆的故事。记忆中,在农闲日子,阿公挎上一篮自家产的糯米或地瓜米,到我们家住上一段时间。他和父亲倒像哥俩,一天到晚聊个没完,话题无非是些家长里短、生产队琐事。到了晚上便温上几斤自产米酒,就着腌带柳(酒糟腌制小带鱼)和一碗蔬菜会聊到深夜。我有时半夜醒来从门缝往餐厅看去,只见饭桌中间一盏煤油灯映着两张通红的脸,阿公和往常一样低调细语,父亲和平常一样沉默少言,只在倾听,偶尔微笑应语。当我们天亮起床时,发现两人都趴在饭桌上打起了呼噜。

  后来我听说,阿公每次从我家回去后,他儿子阿禄叔和儿媳阿禄婶便会责怪他,说我父亲家也困难,孩子多,又忙,你去了给人家增添负担。阿公笑笑对阿禄叔婶说我父亲人好,当年在马尾打工时我父亲很照顾他,也是自家兄弟,经常走动没什么不好,并答应说下次再去时间住短点,看看就走。阿公年纪大时走动不方便,多数是父亲去山村看阿公,一段时间没去,阿公便捎话给挑柴草到镇上卖的阿禄叔或村里其他熟人,叫父亲上去住一段。没空见面时,就互相捎点土产,寄托关切之情。

  那年代家家户户用的燃料主要是柴草。我们镇里周边的山上少有柴草可砍,日常用的多数要到街上买或到像利洋里这样较远的大山里砍柴草。我家兄弟有时也会到利洋里村砍柴草,但偶尔会与山林主人起冲突。阿公家在村口,是进山砍柴的必经之路,房屋前面有块较大的空地,视野开阔,相当于村里的“前沿哨所”。后来,每当我家兄弟进村砍柴,便被阿公或阿禄叔拦住,并强拉进家里休息,阿禄婶便煮点心。阿禄婶煮的点心,是用当地叫“龙缸”的大瓷碗,装上满满的地瓜粉扣或大米粉扣,粉扣上再层层叠着海蛎、五花肉等多数家庭只有年节才吃得上的美味佳肴,高高的,宛如富士山。等兄弟吃完这“富士山”般的点心后,捆绑整齐的柴草已在门口候着,让兄弟挑回。这柴草是阿公从自家柴垛中取出的。柴草是山村人主要副业来源,阿公家里人也常挑些柴草到镇上来卖,但有时会跟本地人发生摩擦,得情报后,我们全家便闻风出动,协调解围。这权且算得上我们两家“侠肝义胆”的故事。

  阿公在70多岁时去世。正值农忙季节,父亲放下手中的农活到山村几天几夜,与阿禄叔的家人亲戚一起办理阿公的后事。父亲噙着眼泪喃喃自语说:“阿叔不在了,以后有事有话找谁说去。”父亲没有同胞亲兄弟,在父亲心里阿公就是他无话不说的亲兄弟。父亲嘱咐我们说,我们两家仍然要像阿公在世时经常走动。 父亲每当干农活回家,习惯先吸上一筒水烟,阿公去世后的一段时间里,父亲常拿着小竹椅坐在祖屋前厅,边吸烟边静静地盯着祖屋大门,若有所失,我忽然想起阿公当年到我们家做客时,从祖屋大门门槛跨进来的情景。

  那年父亲病重,阿禄叔事后得知赶到我们家看望,一再询问父亲的病情,并满脸歉意,一再说明才刚刚知道。我们看见他时,他裤管卷得一边高一边低,还沾着泥巴,许是在地里干活时听说后就赶来了。

  记忆中,利洋里自然村很宁静,处在一小山谷的坡上。谷底流淌着一条小溪,连接溪两边的是十几个町步,溪水清澈见底,水草依依柔滑,山风吹着薄雾,缭绕在山村。我读小学放寒假时跟父亲去过小山村看阿公,父亲吃完午饭便回家,我则留在小山村住了下来。利洋里村是畲族村,民风淳朴,正值农历正月,阿公村里亲戚走动很频繁,其乐融融,年味十足。阿公整天乐呵呵地带我到家家户户串门,并很自豪地夸我是“读书仔”。大家对我这小客人很热情,不是送鸡鸭蛋,就是煮点心,我常常才刚放下筷子又坐上饭桌。阿公的大孙子和我同龄,有点嫉妒我有时欺负我,阿公便批评他,这是我唯一见过的阿公生气的样子。这种“富士山”般的待遇让我流连忘返,乐不思蜀,直到临近开学,在家人的一再催促下才依依不舍地回家。

  2019年春节,我带着儿子,跟我兄弟、侄儿一起,又到利洋里村看望老阿禄婶。村里在搞建设,机器声轰鸣,已成工地,小溪也干涸了,已没了当年模样。村里人多数搬进城镇,阿公原来的瓦房也拆建成三层水泥房,他的孙辈们又都儿孙满堂,但多在外乡赚钱谋生,平时家里只有老阿禄婶和她的儿媳。离开时,我们给阿禄婶送了点营养品表示心意,经过一再坚持,阿禄婶才收下。回宁德后,兄弟打电话告诉我,阿禄婶捎了一篮子自家的鸡蛋给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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